第七章

　　事情闹到第三天，厂里出了处理意见。

　　林成才的入厂申请被驳回，因伪造亲属关系材料，被通报到林家大队。

　　林家大队当天就派人来把小军接走。

　　孩子离开时，攥着婆婆给他的半块鸡蛋糕，不哭也不闹，只怯生生地看着大人。

　　婆婆眼圈红了，想摸摸他的头，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。

　　孩子没有错。

　　错的是拿他当算盘珠子的大人。

　　林桂芳从派出所回来后，整个人憔悴了一圈。

　　可她仍不肯低头。

　　她跪在周家门口，披头散发地哭：“爸，妈，我知道错了。可我嫁进周家五年，伺候你们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你们不能因为一个孩子，就把我往死路上逼啊！”

　　婆婆别过脸，眼泪往下掉。

　　她心软。

　　可公公这回没有松口。

　　“你骗我们的时候，想过给周家留活路吗？”

　　林桂芳见公婆不动，又爬到周建国脚边。

　　“建国，你说句话啊。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？现在他们要赶我走，你就看着？”

　　周建国脸上还有抓痕，眼神躲闪。

　　他被厂里记过，取消三年评优，还从机修车间调去铸造车间。

　　那地方热、累、脏，人人都知道是苦差。

　　他恨林桂芳。

　　可他也恨我。

　　他抬头看向我，忽然咬牙道：“苏秋兰，这事你也不干净！你早就知道，为什么不早点说？非要等到家宴上闹大，不就是想害我丢工作、害我们全家丢脸吗？”

　　周卫东冷笑一声：“大哥，你骗爸妈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会丢工作？”

　　我没生气，只看着周建国。

　　“大哥，我给过你机会。”

　　他一愣。

　　“那天井边，你说孩子刚回来认生。我问过你一句，大嫂说的是不是真的。你不敢看我。”

　　周建国脸色僵住。

　　我继续说：“周日家宴上爸也问过你知不知道。你也可以说实话。可你先想的是怎么把责任推出去。”
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
　　厂里的分房名单很快贴出来。

　　原本大嫂有可能排上的那套筒子楼，因为周建国记过被取消资格。

　　周卫东因连续三年先进生产者，又没有处分，反倒被厂里列入候补名单。

　　林桂芳听说后，疯了一样冲到公告栏前，把名单撕了半张。

　　“凭什么？那房子本来该是我的！是我的！”

　　她被保卫科当场按住。

　　李主任冷着脸说：“林桂芳同志，你已经不是红星机械厂职工家属登记中的共同申请人。再扰乱厂内秩序，厂里会正式通报街道。”

　　这句话，比耳光还响。

　　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全变了。

　　从前她抱着孩子卖惨，人人同情。

　　现在大家只觉得她可笑。

　　林桂芳终于怕了。

　　她回到周家，想收拾东西赖着不走，却发现她的布包、衣服、旧鞋，都已经整整齐齐放在门口。

　　公公坐在堂屋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回林家吧。”

　　林桂芳哭到嗓子哑了。

　　可这一次，没有人再扶她。